【影評】《滾滾紅塵》:大時代的愛情,傷不過別離!

《滾滾紅塵》是1990年第27屆金馬獎的最佳劇情片,也是獲得最多獎項的電影。這部被譽為華語版的《亂世佳人》,30年後數位修復版上映,再看這部經典的愛情電影,或許已不是當年文青憧憬愛情的年紀,對劇中濃情蜜意、愛情別離的台詞,一時有些不適應,以現在觀戲的角度,會覺得劇中幾近文學味的台詞很雅,不像現在對話直白的語言,不過,電影描述的大時代故事是動人的,是讓人心碎的愛情結局。

想到這部電影,愛德華從中年回到了年少的記憶。30年前,那時還是高中生的愛德華,對那屆金馬獎最關注的項目,還不是《滾滾紅塵》林青霞能否拿下生涯首座的金馬影后,而是在最佳電影歌曲獎項,黃霑的《笑傲江湖》與羅大佑的《滾滾紅塵》誰能勝出,那屆的頒獎典禮,是張小燕與黃霑主持,印象中說了幾次《笑傲江湖》歌曲的趣事和歌詞「啦……啦……」的玩笑,妙語如珠,最後黃霑得獎。而那年《滾滾紅塵》歌曲現場演唱,由原唱陳淑樺與羅大佑對唱,愛德華還記得轉到收音機頻道,用卡帶錄了下來聽。

幾年後,愛德華上了大學讀中文系,現代文學接觸到了張愛玲的小說,聽說《滾滾紅塵》影射著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愛情故事,自然也好奇地看著研究,不過對先前過世作家三毛,即這部經典愛情電影的編劇(據說當時導演嚴浩懇請三毛做編劇,《滾滾紅塵》也是三毛唯一的電影編劇作品),感到惋惜與難過。如果知道三毛與荷西的愛情故事,能感覺《滾滾紅塵》的愛情也有一些三毛自己的影子。

三毛的小說,接近散文式的體裁,所以在《滾滾紅塵》中的對白,自然更加精鍊。從電影一開始林青霞飾演的沈韶華,被封建的父親關在閣樓,初戀小健在門外大吵,她無法出去,喃喃近瘋似地唸著「白玉蘭」(即她後來半自傳體的小說《白玉蘭》),台詞就近乎散文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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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把壓抑的情感投入寫作,父親過世後,她才有了自己人生的自主權,之後認識了秦漢飾演的文化官員章能才,而童年的好友張曼玉飾演的月鳳也在此時回到她的生活,這時的韶華是最快樂的時光。只是這段愛情與閨蜜情的考驗,在大時代洪流。

1931年日本占領東北,韶華就生長在那年代。1943年後,結識相戀的章能才,他是為日本人工作的文官,即所謂的「漢奸」,有國族意識的月鳳自然不滿能才的做為。但韶華深陷愛情旋渦,加上曾被禁錮的心靈,她渴望的是愛,是自由,還在乎什麼國家民族大義。

1945年抗戰勝利,章能才的處境尷尬,急於避難,拋下韶華。不久國共開始內戰,四處動盪,韶華四處找躲避的能才,結果發現他與別的女人同居。至於月鳳與男友參與學生示威,不幸被射殺。

韶華的愛情與人生,被時代的局勢重重踩傷,也封筆,為了生活和物質,她倚賴著為她痴戀的余老闆(吳耀漢在後段有不少戲)。再次見到能才,已不是當年初見的意氣風發,窮途潦倒的模樣,卻讓心中有愛的韶華不捨。

1949年,中國局勢混亂,國民政府敗退,大批難民逃至碼頭,想跟國民政府到台灣。韶華與能才的愛情,稍微重逢,又得面臨時代的抉擇。曾是漢奸的能才,似乎無法再留下,想帶著韶華一起走。但他有什麼辦法?有「船票」嗎?

在擁擠的碼頭,好不容易擠到登船處,兩人手中,僅有韶華一張余老闆給的船票,韶華將船票給了能才,推送他上船,自己則留在紛亂的岸邊,目送能才離去。最末的結局,40年後,能才回到中國找韶華,但韶華已離世。《滾滾紅塵》最後是能才的旁白做結,「我以為韶華會老,會死。可是沒想到,她會死在另一個動亂的時代。她把生命還給了我,而在最傷心的時候,她只有自己。也許,唯一的安慰,就是整個民族,陪她一起受難。」(後面「新中國」的結局,如以現在政治不同黨派與不同意識型態的觀點,定會被討論一番,不過這不是《滾滾紅塵》所要構局的事)

現在重看韶華與能才的愛情故事,能才可以說是渣男沒錯,他是自私,貪生怕死的人,但不值得韶華所愛嗎?愛情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當局者迷,局外人很難理解,對韶華來說,女人的身體跟著心走,她把心給了能才,在陽台雙人舞那段,只有能才才能給她這樣的浪漫。只是能才的心,不是全然在她身上,他為了生存,為了在這動盪的時代生存,想活命,就得有取捨。

能才不愛韶華嗎?如果不愛,40年後,他不會再回去中國尋找韶華的音訊。他們兩人的愛情,是大時代的犧牲品,也是悲劇。想感受《滾滾紅塵》的愛恨別離,就進入近代史的那段戰亂時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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