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郵報:密戰》:「第四權」的真理與價值

《郵報:密戰》(The Post)根據1971年《華盛頓郵報》揭露美國政府在越戰的機密文件(即「五角大廈文件」)為背景,做電影故事改編,這個事件後來的判決對美國新聞自由的規範與捍衛民主自由的價值有著深遠影響,因為整起事件的發展結果,幾乎關係著當時美國幾家重要報業的存亡。這起事件先由《紐約時報》取得機密文件做部分報導,隨即被當時尼克森政府施壓,聯邦法官發布臨時禁止報導命令,但接著《華盛頓郵報》廣為報導,披露整個美國國防部五角大廈機密文件,指控政府在越戰的問題上說謊,而後尼克森政府提告所有參與報導的報業媒體。

到底這起事件是關乎國家安全的機密重要,還是新聞自由重要?政府總有些見不得人的決定,無法攤在陽光下說清楚,因為背後有著難以解釋的政治利益。「越戰」問題是美國政府無法說的真相和政治利益的算計,歷經四個總統,從艾森豪、甘迺迪、詹森,最後到尼克森,對於打這場「贏不了的戰爭」,美國政府不論哪一黨執政,因為牽扯著太多複雜的政治問題及國際關係,政府對外多少為了面子,對內則不斷灌輸民眾為自由而戰,而且既然打了就不能輸(沒有總統願意在自己的任期宣布輸了這場戰爭),只是隨著投入時間愈久、傷亡愈多,國內反戰情緒到尼克森時期,達到了高峰,可是卻從來未有一個有力的證明論述,能為反戰的聲音,強力背書。

當「五角大廈文件」被《紐約時報》及《華盛頓郵報》揭密後,政府在越戰上的政策處理,似乎明顯說謊,真相未如政府所言,這讓美國反戰人士的立場更為堅定。

在看《郵報:密戰》時,可以再深入了解「五角大廈文件」的由來,以及事件過程、劇中的兩個重要角色,梅莉史翠普飾演的《華盛頓郵報》發行人凱瑟琳葛蘭姆及湯姆漢克斯飾演的總編輯班布萊德利,能更融入整部電影氛圍中。

「五角大廈文件」是當時1967年擔任國防部長的勞勃麥納馬拉(劇中由布魯斯格林伍德飾演)想用文字記錄「越南戰爭」的研究,為未來政府在下定決策,以免犯下錯誤。這份祕密評估的報告,由軍事人員、政府雇員及專家學者們完成,包括3000多頁的歷史分析及4000多頁的原始檔案,被列為機密敏感文件。

1971年曾參與分析的軍事人員丹尼爾艾爾斯伯格將此文件泄漏給《紐約時報》,報導後引起關注。而事件一開始尼克森並未想積極採取禁止手段,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前幾任行政部門的謊言,內容有些不實,但在當時國務卿季辛吉的勸說下,認為後面將有一些重要文件,恐會影響政局,於是就採行阻止報社繼續出版的動作。但最後在聯邦最高法院的判決下,「新聞自由」戰勝了「國家機器」。

「五角大廈文件」一案,有不少尼克森政府運用「國家機器」打壓「新聞自由」的手段,《郵報:密戰》不時在劇中影射尼克森的身影,而這事件的判決,也是尼克森政府聲勢挫敗的開始,1972年爆發的水門案(即電影最後片尾的暗示),民眾對他的行為更加不信任,尼克森也因此下台。

媒體被稱為「第四權」,監督政府及政治人物,是新聞自由享有的權利,《郵報:密戰》裡,媒體挑戰「國家安全」的界限,但這被政治力掩飾的界限,需要有真相來攻破,如果當時美國的報業,未有證據就以訛傳訛的報導,相信也不會令人信服。挖掘出真相,秉持正義與公理,才是「第四權」的真理與價值。而媒體從業人員,在挖掘真相,有時必須冒著風險,尤其是對抗政治的醜聞事件。

《郵報:密戰》即以電影主角凱瑟琳葛蘭姆面臨「五角大廈文件」事件,在刊出前所承受的壓力與處境,做了描述。她是必須冒著失去財產和家族心血,甚至坐牢的風險,力抗周遭反對的銀行團及董事成員,並捨棄政治交情,堅持新聞自由的報導真相,精神十分令人敬佩。

凱瑟琳葛蘭姆曾被譽為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女人,可是當她在剛接手《華盛頓郵報》時,在男性社會中,她的地位並未獲得公平對待,如劇中當時凱瑟琳想為《華盛頓郵報》到證交所上市,但遭到銀行團及董事對她管理經營的輕視及壓力。

凱瑟琳的父親尤金邁耶在1933年買下《華盛頓郵報》,她的丈夫菲利普葛蘭姆後來接手經營,但因外遇問題,加上罹患躁鬱症舉槍自殺,身受打擊的凱瑟琳接管了家業。因為是女性,當她在劇中做這樣如此困難的決定時,梅莉史翠普飾演凱瑟琳的一句台詞,代表著她的勇氣與經營氣魄,「這不是我父親的公司,也不是我丈夫的公司,這是我的公司。」她是一位不簡單的報人,堅持報格及捍衛新聞自由,帶領著《華盛頓郵報》成為美國,甚至國際間相當有影響力的媒體之一。凱瑟琳葛蘭姆的女兒魏茂斯後來也接任《華盛頓郵報》的發行人,直到2013年,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買下《華盛頓郵報》,葛蘭姆家族才退出經營層。

凱瑟琳葛蘭姆與台灣也有一段淵源,她在1986年10月曾來過台灣,親自專訪總統蔣經國,報導中,透露台灣即將解除戒嚴的訊息,而當時見證這場專訪的英文祕書即是馬英九。

劇中另一位真實主角班布萊德利,也是一位知名的報人,他在1968年至1991年期間,擔任《華盛頓郵報》的總編輯,先是主導「五角大廈文件」的真相報導,之後1972年,當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在華盛頓特區的水門大廈遭人入侵,他主持《華盛頓郵報》記者查清這起事件,揭發這起尼克森及內閣的竊聽醜聞,使得尼克森任期未滿下台。

《郵報:密戰》是金獎陣容組成,由史蒂芬史匹柏執導、喬許辛格參與編劇,梅莉史翠普與湯姆漢克斯主演。在川普執政下,這部電影也有著藉古諷今的寓意,因為川普對批評他的一些新聞媒體,充滿著言語挑釁,《華盛頓郵報》即是其中一家,《華盛頓郵報》為了反擊川普打壓,採了「民主死於黑暗之中」的新口號,反批川普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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